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诗问花花解语 ——有关《问花集》的读书笔记

2018-09-24 19:27

  人生在世,行色匆匆。在不期然中,偶接短信,竟是问花笑谁发来的诗作。寥寥几句,却颇费思量,以至于几日内,几月内,几年内,在繁杂忙乱的生活中还能倏忽忆起,继而会心一笑,这当是问花诗的魅力了——

  后来,接问花的诗作短信变成了期待,他的诗词总能给我惊喜,更是一种慰藉,像蓦然响起的锦瑟,给我庸碌的岁月增添了一丝光亮,一抹清音。

  中国汉语源远流长、博大精深,要如何的性灵才能将它们组合成一首首隽永的诗?或言之,一首好诗跟什么有关呢?才华、性情、敏锐、感悟?有一次,问花被报社采访,他说,诗者,心也,性也,情也,大自然也。同为采访对象的我在另一个房间说,诗歌,是心灵的抵达。

  问花笑谁这个名字略带禅味。花若能问,不问花期,不问凋零,惟愿与她“两无猜”,惟愿与她“嫣然一笑是相逢”。这个天性烂漫如花的人,正当盛年,事业日隆,却不慕名利,只惟风、花、雪、月,只惟喜、怒、哀、乐,“掬起清泉堪做酒,扯来云朵可乘风”—— 抑或叫痴罢。

  静静地听,我的心呀,听那世界的低语。泰戈尔果然是低语,带着颂音的美妙的声音,穿越人的灵魂的低唱。却总有:颂。我是不喜欢那颂的。问花单纯而淡泊,淡泊到他只是大自然的一分子,一粒尘埃,他没有超越万物,他没有凌驾万物,他老老实实地生活在这个世界上,老老实实地写下朴拙而纯粹的句子,带着发现的喜悦。

  恰是元旦之夜,滴水成冰,问花一个人行走于回家的路,月光飘忽如梦,淡薄如纱,就像在牛奶里浸过,寂寥、清高而又无从琢磨。他脑海里冒出好多美仑美奂的句子,却终不能描摹他心里忽然而至的宁静。也不知道在天寒地冻的深夜里转了多少圈,直到这五个字的出现——“无边白月光”。这五个最简单的字让世界在顷刻之间失去了所有的欲望,还原成了处子般的模样。而为了印证这五个字,问花又连着看了三个晚上的月亮。

  就像那首“街头无觅处,梦里喜相逢。试问离别后,花开又几重”从下笔到定稿,一写就是三年一样,问花把诗已经当成了信仰和生命。

  问花的痴更在于他的一天天、一日日。他的诗大部分是在车上、在床头完成。他经营两家公司,一个是鹌鹑繁育公司,一个是温控设备公司,每日忙忙碌碌,“发从闲下白,我在忙中老”,能用于写诗的时间非常有限。他的诗却少有漂泊感,多有行走于天地之间的浩荡之气。“邮车驰树梢”一句,若不是从高速急速驶过,若不是一双眼睛被远方牵引,若不是沧桑暮气中,同是天涯人的车辆遥遥驶来,在空间错落的视觉冲击中,竟真与树梢平行,宛若绝尘般,你绝写不出这五个字。问花的细密、敏锐和才情就是这样无处不在,让我每扼腕叹息,不及他之处多矣。

  还有一首,一定也是形成于旅途之中,意象鸿蒙,行文严密,却又有着陡然转身的料峭之美,是我非常喜欢的:

  认识问花的时候,他已经三十多岁了。却每每能窥见他天真烂漫、顽皮淘气的童年,“谁家枣树房后,恰好枝头正红。捡个砖头抛去,呼啦一片笑声”,他创业的艰辛也让人唏嘘,“家书欲寄恐相问,十指新磨带血痕”,之后他的忙碌、偶有闲暇、出差、应酬,抑或他家里的燕子、麻雀“门窗尽启由它去,谁未曾经迷路时”、老鼠等,都能在寥寥几个字中如闻如见。热爱生活不是他的特例,然而热爱生活又能情致十足,热爱生活又能收放自如,无论世俗多么庞大,我们总能看到他静雅的心在诗中飞扬,像风筝——他是个特例。

  能朴素地写诗,是好的。“朴素,而天下未能与之争美也”《庄子》。未经雕饰的原木是朴,没有染色的白帛为素。一个质朴率真的人,能写出“去尽繁华始见真”的诗,是尤其让人羡慕的好。

  这好若初发芙蓉、若风行水上,不比错彩镂金,不比惊涛骇浪。寄至味于平淡,寄至情于凡俗,不追求象外之象,却自有境外之境。

  涉江而过、芙蓉千朵。“落落大方人好好,憨憨一笑语痴痴,此番别后是相思”是适合在月华如洗、花影婆娑之时浅吟低唱的。你很难想到,一个田园诗人在吟哦爱情时是怎样得多情、多样、多味——那些相思、妖娆、羞赧、俏皮、浓情蜜意、伤怀、悔不当初以及相濡以沫在短短几十个字里入木三分,惹人遐思,让人疼惜。

  问花陪朋友去KTV 唱歌,一个不认识的点歌女孩居然背诵出了他的诗句“此中滋味君莫问,一种难受是相思。”原来两年之前,问花曾在这里与诗友朗诵过此诗。酒坊歌肆,似乎是柳永的专利,问花亦不喜这种应酬之地,然而他诗词的流传可见一斑——能被底层群众喜闻乐见,是问花的追求。爱情是每个人都有的专利,不论你锦帽貂裘还是荆钗布衣。

  千年时光猎猎而过,初见之句始于纳兰。每闻之于问花,却在沧桑之余多了怅惘之气,“初见那般甜,回头些许酸。兰花依旧好,岁月催人老”。问花喜咏兰,然花事易逝,青春渐老,又有了“青春已伴黄花老,渐渐相思少”的喟叹。

  相比于南国红豆般的相思,“相约楼下见,羞了红红面,一笑紧低头,频频抬眼眸”却让人体会到回首嗅青梅的娇羞。问花初作此词,众诗友在酒桌上传看,一报社领导反复诵读之后,提出疑义,既然羞了红红面,又怎会频频抬眼眸呢?问花解释,女子见到所爱的人,想看又不敢直接盯着看,低头之后又抬眼偷看,乃是情之所至。领导不认同,坚持认为后两句的豪放破坏了整首词的含蓄之美。一场宴会变成了诗词研讨会。有问花在场的宴会经常会变成辩论会——即使争执得面红耳赤,也只会促进他们的相聚欢。这便是真性情罢。

  还有朋友因为吟诵问花的诗句而烧坏了高压锅的,“才记池边抛小钱,欲别此刻最堪怜。君若来迟须放眼,我身已在彩云间。”并非决绝而遁,而是抽水断流,彩云易散,霁月难逢。人生此处,肠断此时。还有这句“临行默祝平安,最怕问,来生有缘?汽笛声频,虚虚一抱,胜似千年。”千年已过,物是人非。“由爱故生忧,由爱故生怖。若离于爱者,无忧亦无怖。”《佛说妙色王因缘经》。佛给人的答案不过是:放下。飞鸿过罢,让一切烟消云散。

  朗朗乾坤,茫茫宇宙,可爱者甚蕃。然,弱水三千,只取一瓢饮。问花喜欢朗诵一首写给妻子的诗:“半亩田园未肯荒,金黄油菜暗生香。我家自有春光好,何必看花到洛阳。”他跟妻子“三杯老酒话家常”的温馨景象让人感动,而妻子的“归来快把他装扮,爱我家郎俊俏时”甚至让人嫉妒,好一个夫唱妇随,伉俪情深啊。

  问花除了是两个公司的总经理之外,还是本县政协常委,味道诗词学会副会长,对书画艺术亦深有研究。他走南闯北、交游甚广,却不卑高官,不亢民众,写出了许多反映现实生活和民生疾苦的诗作,或赞美、或讽刺,或劝诫,或饱含哲理,成就了他诗词的第三种美——包容巨大,抑扬顿挫。

  一千多年前的杜甫初闻收蓟北,即“却看妻子愁何在,漫卷诗书喜欲狂”《闻官军收河南河北》,那愁早已如风吹过,只等“青春作伴好还乡”《闻官军收河南河北》了。一千多年后的问花在突遇寒冷的冬夜,想起骤然增高的煤价,不知给老百姓增加多少负担,“试询老伴愁何在,煤炭今冬有也无”,那愁却是无从消弭的。问花关心时事,乐于助人,有一颗悲悯、善感之心,这是他写诗的根本,也应是所有人写诗的根本。

  若把问花的诗词按时间排列,文字由轻灵而至朴实,题材由单一而至丰富,思想由浅显而至深厚,这一路走来,落英缤纷、乱红满地,问花的每一步走得都很扎实,这让我们对那句预言深信不疑——问花的未来无可限量。

  问花嘱我写点什么,我从文学青年到现在的文学中年,可夸赞的不过是时日渐长,况且我写过小说和新诗,对古体诗词几无涉猎,能写出什么像样的话呢。但我又必须写点什么,问花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,他今日结集,我亦开心,遂搜索枯肠,拟成此文。斯时,岁月静好,云淡风轻。

  梅驿,原名王梅芳,女,70年代出生,河北人。中短篇小说见《十月》《花城》《长城》《北京文学》等,有作品被《小说选刊》《中篇小说选刊》转载及被收入年选,出版中短篇小说集《脸红是种病》。获第二届“十月青年作家奖”,小说《新牙》入选2015年度中国小说学会优秀作品排行榜。中国作家协会会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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